底忽然透出光来:“……沧陵兄?”
称心不知所以:“嗯?”
他分明记得温沉说过李沧陵早已因他而死,这也曾是压垮他的无数稻草中的一根。熟悉的名字再度入耳,他几乎以为称心骗人:“……他没有死?”
“谁死?除你以外,都好好的。”称心语速飞快,“沧陵大哥也好好的,早就到凌虚阁附近了。我也是偶然同他撞上的,正好遇见你们凌虚阁出了这样的大事,于是都没有走。”
她说着解开商白景琵琶骨上的扣锁,趁着商白景分神眼疾手快一把抽出。这一下撕心裂肺委实要命,商白景痛得面目扭曲,呼痛声却尽数卡在喉间。称心道了句“对不住”,却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,劈手又麻利地抽出了另一根锁链:“外头的话传得那样难听,但沧陵大哥一丝都不信。”
染血的铁索总算解离了商白景的身体,像将他已然破碎的身体又一次撕裂。商白景失了支撑猛然栽倒在地,痛得全身瑟瑟颤抖,瞪圆了双目大口喘息。称心急忙跪去他身边,极迅速地自布囊内摸出止血药粉洒在他伤处,道:“你忍一忍,这药很灵,很快就没事了。”
这话不算宽慰,因为确实药效甚佳,不多一会儿血已被止住,只剩下一片狼藉。称心简单为他包扎了一回,正欲收拾,忽然瞧见商白景腹上已经污秽不堪的裹帘。称心皱皱眉,犹豫了一瞬,还是伸手给他解开更换。商白景犹自痛得失神,仰着颈由着她收拾。肮脏的旧裹帘被称心拆除,她凑近去看那底下的伤,忽然疑惑道:“咦?”
早已愈合的一道贯穿伤,伤疤狰狞地伏在他的小腹和后腰。这本该是要命的伤,却在一道脏兮兮的裹帘下无声无息地愈合复原。称心疑惑地摊开那条裹帘仔细一看,见裹帘内虽然一塌糊涂,但边角还能瞧出淡淡的浅黄粉末痕迹。称心凑去一闻,心下了然:“回春散。”
商白景仍未自痛楚中缓过神来,称心便将那破布一丢,去扶他起身:“万两兄,我虽不知是谁救你,但这世上不止我一人盼你活着。回春散中的那味回春草可是千金难买的奇药,你真是好运道。”
她从布囊内又取出一件干净厚实的大氅,正是从前商白景赠她御寒的那一套。她将大氅裹在商白景身上,又伸手向布囊里探摸去。商白景此刻已从撕心裂肺的痛楚中缓和些许,他喘着气,又一次按住称心的手:“……我不能走。”
称心:“你有病啊?”
但剧痛下商白景神智仿佛清明了些,面上已不是无所眷恋的神情。他摇摇头,轻声道:“姓齐的绝不是扛事之人,你扮作萧师妹的模样来救我……你我若走,萧师妹怎么办?”
称心一愣,片刻后五味杂陈:“你还有心思考虑别人呢?”
女孩垂头一默,片刻后仰起脸来露出令人安心的笑:“这还需要你说?我早安排好了。此时此刻萧潇正和她那一帮师姊妹们在一处习武,姓齐的就算想要推卸给她,恐也没人信服。我现下再换个旁人的模样,保管谁也挑不出她一丝毛病。”
她说做就做,动作爽利得不像样,眨眼之间大变活人,给自己眉心画上一点鲜红。商白景转眸看去,死水般的心脏漏跳。原来称心改了萧潇的装扮,化成了温沉的模样。
那夜温沉扭曲怨毒的脸再度浮在商白景眼里,牵动了他极哀极痛的神经。称心瞧见他猝然变色的神情,自己也知此举莽撞,急忙解释:“实在没法子,此刻只有他这张脸最好用。万两兄,你忍一忍,实在不行不要看我就是了。”
她转身从布囊内摸出最后一样物品。商白景定神低眉看去,原是一顶黑纱斗笠。称心不由分说给他戴上,一面戴一面道:“这是从你家随手拿的。你脸上四处是伤,不好易容,且先戴着这个遮一遮。”话毕使力将商白景架起,咬牙问:“怎么样,能不能走?”

